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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天水周刊美文】遺落在鄉村暮色中的會長習俗——王云生

  • 2019-05-23 09:21:48
  • 來源:王云生
  • 編輯:一周天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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遺落在鄉村暮色中的會長習俗

王云生


小時候每逢村子里耍社火、五月五過節和舉行祭祀攛神活動,常常會聽到人們之間說誰誰是今年的會長,今年的一屆會長干的好之類的話,我們心中對會長充滿了好奇感,對當會長的人投去羨慕的目光。長大后,慢慢地才知道村民們口中所說的會長,其實就是村子里在逢年過節時進行耍社火、廟會祭祀活動的組織者他們一般是按照每一個村落的鄉俗輪流產生、并一屆地輪流傳承下來,形成一種鄉間的民俗文化。但在我心里,一直被會長這種民間的組織者所吸引。后來在百度上一搜索,才知道會長一詞由來已久,一般指某些團體,組織的組織者。而在我們老家一帶,會長被賦予了更多的含義,就是每一個村流傳下來用來管理本村民俗文化儀式的組織剛巧,今年我們村輪到我們二隊的十二戶人做這一屆的會長,讓我了卻了當一次會長的心愿

聽老一輩人講,以前的會長由全村統一推舉,組織大家耍煙歌(秧歌),迎喜神,管理廟會。土改后有了大隊,就由大隊負責,再后來由一個村的大隊分成的四個小隊輪流負責,分別是一隊,二隊,三隊,四隊,每個隊都有隊長和會計。再后來實行家庭責任制,每個小隊又分成了小組,每個小組由十二戶農戶組成。到現在,每屆會長由各小組的十二戶農戶輪流負責。我們村一共四個小隊,一,二,三隊各隊里又分了四個小組,四隊戶數少,僅分了三個小組,這樣,全村就一共有十五個小組,每一個小組輪流當一次會長,到下一次再當會長,中間要間隔十五年。

每屆會長的交接儀式在每年的冬至后進行。上一屆會長將廟門的鑰匙交給下一年的會長,就算交接完成了。距上一次當會長十六年后我們再一次當上了會長,履行會長的職責。據老人講,這是自土地分產到戶后的第三輪會長。會長的職責在一年中主要有四次,分別是過年,五月五,七月廿二和冬至。過年是一年中最隆重的節日,

臘月三十的下午的四五點鐘,會長要打開廟門,清掃院子,抹去廟內的灰塵,燃香點蠟,守香火值班。到了晚上,人們開始陸續有上香的。特別是到子時的上(十一點到十二點多),人們紛紛到廟里搶上頭枝香,這時人多,點燃的香蠟裱紙多,加之煙花爆竹的燃放,冬天天氣有時干燥,要特別注意防火,一般到三點以后,把蠟燭燃盡,沒燃盡的要吹滅,檢查廟內外的一切火源,確信徹底沒有明火后才能鎖廟門。初一早上要早起,在卯時要請火神爺迎喜神,各種儀仗都要用到。前面鳴鑼開道,隨后旌旗飄展,緊跟著各種木制的牌位,火星元君的坐像,后面是鈸鼓聲喧天。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要走遍村中的大街小巷,所到之處,爆竹聲不絕,人們在興奮之余,祈福在新年里萬事如意。最后還要把火星元君請回廟內。在以前還有一種儀式,就是在迎喜神的同時,會長還要清周家坪的大老爺回孫集寨轉娘家,我們村的火星爺要相送,到初三的下午又要接回周家坪。現在孫集寨有了大老爺的塑像,不用會長接了。但在村里迎喜神是不可缺少的。

三天年過完。初四一大早就要把火星爺請到會里(擔任會長的成員中的一家,提前都商量定的)過會。過會的意思就是讓火星爺溶于尋常百姓家,神民同樂,共慶春節。正月里過會的另一種方式,就是歡迎鄰村的煙歌曲(就是社火,有白天的馬社火,晚上的黑社火)到本村來,本村的煙歌都鄰村去,也算是禮尚往來,增進人與人之間,村與村之間的和睦相處。過會期間會長的職責就是應承(意思是招待)來本村的社火。以前一般是一鍋冒著熱氣的大燴菜和蒸饃(饅頭),算是在寒冷的天氣里呈上會長如熱呼呼的燴菜般的熱情和溫暖,后來生活條件好了,蒸饃換成了油餅,現在一般是炒四個,兩葷兩素。蒸的是米飯,還有涼萊酒碟,人們的生活改善了,應承的飯菜也越來越好了。另外,還要準備接臺鼓,獅子,龍燈的人選,還要有廟里,公里的招待人員。并做好與煙歌頭的溝通,耍幾場,在誰家院里,都要會長進行協商,整個工作復雜,細節要縝密,任務又艱巨。把煙歌應承得好,才說明這一屆會長能干,是別的會長學習的榜樣。煙歌應承不好了,便會遭到村民的恥笑。本村的煙歌平時不管,只是在謝將的一晚才應承,將謝了,煙歌也不耍了把火星爺請回廟里,正月的廟會就宣告結束了。今年是王家店文化禮堂建成的第二年,大隊(現在叫村委會)在年前就給會長說過初五,初六,初七唱三天三夜的大戲(即秦腔),讓會長做好準備。初四下午,戲箱子就到了,會長幫忙抬戲箱,其由大隊負責。初五早上把火神爺請到提前摘好的會(臨時搭建的帳篷),在唱戲期間會長分班值守香火。

每年的農歷五月初五(俗稱五月五)即端午節,是古老的中國傳統節日。端午節源自古代人們對天象的崇拜,由上古時代龍圖騰祭祀演變而來。仲夏端午,蒼龍七宿升至正南中天,是龍升天的日子,即如《易經?乾卦》第五爻的爻辭所曰:“飛龍在天”;此時龍星既“得中”又“得正”,處在大吉之位,恩施普也,龍德顯揚。端午節也稱端陽節、午日節、重五節、五月節、浴蘭節、天中節、龍日等。后來相傳戰國時期的楚國詩人屈原在端午節抱石投汨羅江,人們將端午節作為紀念屈原的節日。這一天的節日民俗主要有包粽子、賽龍舟、祈福納祥、壓邪攘災等活動形式。在我國的北方地區,夏收的小麥正處在拔節抽穗時期,為了祈求莊稼的豐收,人們往往舉行一些祭祀活動,這演變成了我們村的第二次活動。相對于正月的年會,五月五的會相對簡單得多。主要任務就是封山。請本村的陰陽,宰一只羊用來祭祀封山。陰陽念完經后,把醮了羊血的紙旗子,由會長去分別插在村莊四面的山頂,驅逐野物。寓意莊稼正在生長,不要受到野物的糟蹋,確保農作物豐收。

七月二十二是本村火星無君的誕辰,是僅次于正月年的我們村的第三次廟會活動。此時,夏收已經結束,天的作物正在旺盛地生長,又是果子收獲的季節,秋高氣爽。要過好七月廿二的會,各種準備工作要在前一天進行。提前在稍子坡請好師公,陰陽,在廿二早上要準時接到。下午要布置好在會里(在一個會長家)的布置,借用的廚灶用具,需要賣的蔬菜,各種桌子,凳子等。一切都基本布置好了之后,就要到火星廟接火星爺的坐像,山神廟接山神爺和土地廟接土地爺的牌位到會里來過會,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內容就是神。這是一種古老的帶有宗教色彩的活動,師公扮演的就是溝通人與神(所謂的上天)之間傳遞信息的使者。祈求上蒼佑我村民安康,平安,無大災大難。同時也祈禱上天風調雨順,五谷豐登。展示的是人民祈福家庭幸福,身體健康,豐衣足食的美好愿望。廿二的一大早,稍子坡的師公來了,就在院子中點燃一堆火,擺起香案,師公就在院中開始神了,手持羊皮鼓,邊唱邊敲,邊敲邊唱,旁邊有人換著在火堆上烤羊皮鼓,羊皮鼓越烤得干,鼓的響聲就越清脆。響亮的羊皮鼓隨著青煙直入云霄,響徹玉宇。聽老一輩人講,以前神的師公功力深厚,神最驚險的就是血祭。師公拿菜刀砍向自己的額頭,砍破又不能讓血流下來,確實要有相當的功夫。小時候聽說要砍破頭,我們是害怕著不敢看的。現在的神,大都是點到為止,沒有真砍的。在神的同時,會長還要招呼還愿的香客。有時火神爺的君馬(神的替身或附身人的叫法)要出馬了(意即火星爺附上身了),問事情的人很多,會長還要看香火。在所有的一切進行時,會長還要操辦這幾天的伙食,宰殺祭祀用的鳳凰(是對雞公的一種叫法)神的儀式很長,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才能結束,結束后,把火星爺請回火星廟,活動才算結束。

冬至,又稱為冬節長至節亞歲等,是中國農歷中一個重要節氣,也是中華民族的一個傳統節日。俗語說冬至一陽生,指從冬至的節氣開始,陽氣將逐漸回升,預示著冰消雪融,春暖花開。在傳統的觀念里,冬至意味著一年的結束,所以各種祭祀活動都要在冬至之前進行。冬至也是我們村的最后一次廟會活動,冬至過后,會長的職責就要交接給下一屆三隊的會長負責,我們一屆的會長任務就圓滿結束了,隔上十六年,才會當再一輪的會長。冬至的會沒有特別的儀式,主要是上香化裱,清除爺廟內外的衛生,整理歸位所有動用的物品,總結一年來的所有花銷帳目,祈福永安。

這種民間自發組織起來的會長形式,在默默地被人們的心里所認可,繼承著這種民間古老而又原始的文化傳統。不論你身處何方何地,那股濃濃的鄉愁總繚繞在故鄉的上空,像無形的影子,在心頭揮之不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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